“你说你这人,自己家都快揭不开锅了,还有闲心拿白面馒头喂这野猫!” 村口的张三婶,一边嗑着瓜子,一边斜着眼看蹲在墙根下的李秀兰。 李秀兰把掰碎的馒头放在一块破瓦片上,看着那只瘦骨嶙峋的灰猫狼吞虎咽,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: “它也是条命,饿得叫唤,我听着心里难受。” 张三婶“呸”地一声吐掉瓜子皮,撇了撇嘴: “有那闲工夫,还不如多想想你家大儿子的婚事。再这么穷下去,哪家姑娘肯嫁到你们这山沟沟里来?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!” 李秀兰没再搭腔,只是默默地看着那只灰猫。 猫吃完后,警惕地看了看四周,然后用头轻轻蹭了蹭李秀兰的裤腿,便一溜烟地钻进了柴火垛里。 李秀兰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叹了口气。 她知道村里人都说她家穷,说她男人王守义是个不开窍的死脑筋。她只是没想到,自己喂只可怜的流浪猫,也能招来这么多闲话。 01 王家湾是个坐落在群山深处的小村子,全村不过三十几户人家,大多姓王。王守义家,就在村子最东头,靠着山脚。 王守义今年五十出头,是个典型的庄稼汉,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。 他这人,话不多,但脾气倔得像头牛。他总说,人活一辈子,脚下的地才是根,只要守着这几亩薄田,就饿不死。 他媳妇李秀兰,比他小两岁,是个心肠软的女人。 年轻时也是村里的一枝花,嫁给王守义后,操持家务,生儿育女,一双巧手被岁月磨出了厚厚的茧子。她最大的念想,就是孩子们能有出息,走出这大山。 他们有两个儿子,一个女儿。 大儿子王军,二十四岁,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,就一直在外地打零工。 他长得像妈,眉清目秀,但性子却越来越不像村里人。每次从城里回来,都穿着时髦的夹克衫,嘴里说的都是村里人听不懂的新鲜词。他看不上家里的几亩地,总觉得待在村里没出息。 女儿王霞,二十岁,刚念完镇上的中专,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,暂时在家里帮忙。她性子文静,像个透明人,平时不怎么说话,但心里有数。 小儿子王强,十七岁,正在镇上读高二,是全家的希望。王守义砸锅卖铁也要供他读书,指望他能考上大学,光宗耀祖。 这一家五口,就挤在三间半旧的砖瓦房里。日子过得紧巴巴,但还算和睦。 唯一的裂痕,就是王守义和王军父子俩,像是天生的对头。一个要守,一个要走,一谈到未来的出路,两句话不到就得吵起来。 “爸,我都跟你说了,现在外面都搞旅游开发,咱们这儿山清水秀的,要是能……” “要是能什么?把祖宗留下的地都卖了,去城里住那鸽子笼?我告诉你王军,只要我活一天,这地,谁也别想动!” 这样的对话,在王家饭桌上,隔三差五就要上演一次。 每次都是王军气得摔下饭碗,李秀兰在一旁抹眼泪,王霞和王强则低着头不敢出声。 日子就在这种平静又暗流涌动的氛围里,一天天过去。 那只被李秀兰取名叫“灰灰”的流浪猫,成了这个家唯一的“外人”。它很怕生,只在李秀兰喂食的时候才敢靠近,一有风吹草动,就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。 王守义不喜欢它,嫌它野,但看在媳妇的面子上,也没赶过它。 02 那是一个夏天的午后,一辆黑色的、擦得锃亮的越野车,慢悠悠地开进了尘土飞扬的王家湾,停在了村口的歪脖子槐树下。 这车跟村里那些不是拉货就是拉人的小面包比起来,简直就是个庞然大物。 车门打开,下来一个穿着白色绸衫、戴着大金链子的胖男人。他挺着个啤酒肚,手里夹着根雪茄,一看就不是村里人。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提着公文包、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。 胖男人就是镇上宏远开发公司的老板,姓钱,人称“钱老板”。 钱老板这次来,目标明确,就是为了王家湾后面的那片山林和土地。他计划在这里投资建一个生态度假村,搞什么漂流、采摘、温泉酒店。 村长王德发陪着笑脸,领着钱老板在村里转悠。 钱老板对别处都兴趣不大,唯独看中了王守义家后面那块地。那地方位置最好,靠着山泉,还有一片平坦的开阔地,正好用来盖酒店。 “王村长,这块地,是谁家的?”钱老板用雪茄指了指。 “钱老板,这……这是我们村最倔的王守舍……哦不,王守义家的。”王德发搓着手,面露难色,“他那人,茅坑里的石头,又臭又硬,怕是不好说话。” “不好说话,是因为钱没给到位。”钱老板不以为然地笑了笑,“走,带我去会会他。” 王守义正在地里侍弄他的那几分菜地,看见村长领着两个油头粉面的人过来,眉头就皱了起来。 “守义啊,忙着呢?”王德发老远就打招呼。 王守义直起腰,擦了把汗,没吭声。 钱老板走上前,递了根烟过去:“老哥,我姓钱。是来村里投资的。看上您家这块宝地了,想跟您商量商量,把这地转让给我们公司。” 王守义瞥了一眼他手里的高档香烟,摆了摆手:“不抽。地是我的命,不卖。”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,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。 钱老板的笑脸僵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了。 “老哥,你先别急着拒绝。我们给的价钱,包你满意。一亩地,我们出这个数!”他伸出了两根手指。 “两万?”王德发在旁边小声猜测。 钱老板摇了摇头,旁边的眼镜助理开口了,声音清晰: “是二十万。您家这三亩多地,加上后面